2017相關傳媒報導

「炒散」多屬家庭主婦欠保障 MPF工傷補償病假乜都冇 [蘋果日報] 2017-06-15
「零散工」做幾份工作 團體指未能受惠 [成報] 2017-06-14
自由工作盛行 港保障仍落後 [香港經濟日報] 2017-05-26
【零散工職場系列】陪月員貼身照料代價高 幫媽媽按摩自己傷身 [惟工新聞] 2017-05-04
【零散工職場系列】長者拎報紙助你早收工?派報員見證基層內閧 [惟工新聞] 2017-04-20
一群「價廉物美」的教學零散工——訪中大兼任講師艾力 [中大學生報] 2017-02-13

蘋果日報 | 2017-06-15 報章

「炒散」多屬家庭主婦欠保障 MPF工傷補償病假乜都冇

雖然下屆政府將會推行合約工時,料55萬僱員可以受惠,但「炒散」的打工仔則不受保障。樂施會一項調查發現,本港的「散工」者大多沒有基本的勞工保障;此外,「炒散」者原來大部份是女性甚至是家庭主婦。樂施會認為政府在推行合約工時框架同時,也應修訂把全港逾14.8萬名「散工」人士納入《僱傭條例》的保障範圍。

樂施會於2016年2月至9月,訪問368名屬統計處家庭入息中位數70%以下、而且正在接受「散工」工作的人士。結果發現,當中73%「散工」者為女性,當中大部份為家庭主婦,因為經濟問題而需要在照顧子女之餘做「散工」。擔任的散工職位包括保安、清潔員、倉務員等。

調查亦發現,散工人士的勞工保障甚少,僅24.5%人表示有強積金、21.3%有工傷保障;有勞工病假或遣散費的更只得8%和5%。

樂施會香港、澳門及台灣項目主管曾迦慧表示,結果反映不少散工得不到如一般有書面僱傭合約的兼職員工的勞工福利,並預期情況只會持續下去。

樂施會香港項目經理黃碩紅認為,散工不單面對勞工保障問題,也是長工時的一群,而政府即使願意推行合約工時,但現時法例下,散工也是不受保障,希望下屆政府願意修訂《僱傭條例》,把現時「連續性合約」定義,由連續4星期、每星期18小時或以上,改為每月工作不少於72小時,以讓更多「散工」人士得到保障。


成報 | 2017-06-14 報章

「零散工」做幾份工作 團體指未能受惠

【本報港聞部報道】香港婦女勞工協會總幹事胡美蓮昨日接受《成報》訪問時表示,政府最新的工時政策建議,未能保障經常被逼加班的婦女勞工,特別是外判清潔工。她解釋不少低收入的婦女勞工打「零散工」,而非由同一僱主僱用,普遍每日工作超過10小時,即使月薪不超過1.1萬元,亦未能受惠於政府初步建議的合約工時條款。

每日工作逾10小時

她表示該會接觸的婦女勞工主要分為兩大類,其中一類是因為要照顧家庭而未能加班;另一類則是做多於一份工作的「零散工」婦女,由於每份散工的工資少,因而需要找多於一份兼職以賺取更多金錢。

胡美蓮表示,不少低收入的婦女會兼職擔任推廣員,僱主有時會要求她們加班,變相一星期要上班七日。她又解釋,打「零散工」的婦女每日會做多份兼職,而非由同一僱主僱用,普遍每日工作超過10小時,即使月薪不超過1.1萬元,亦未能受惠於政府初步建議的合約工時條款。她認為,政府的新建議未能解決低收入婦女勞工,工時長的問題,框架亦無訂立超時工作的賠償協議,相信加班的「補水」只會依照最低工資的標準作賠償。


香港經濟日報 | 2017-05-26 報章

自由工作盛行 港保障仍落後

自由工作近年愈益廣見,紐約市本月中起率先推行全面保障,亞洲區如新加坡、日本等亦開始着手應對,凸顯僅說明現今僱傭條例愛莫能助的港府,大幅落後形勢。

除了化粧、理髮、地產等素有大量半自僱、兼職人士的傳統行業,以網站或程式配對勞力的零工經濟(Gig economy)冒起,亦吸引追求彈性、外快的青年化身司機、導師,加上企業為節省固定成本精簡架構,更樂於外判項目,皆令環球自由工作者又或所謂斜槓人士(Slash)愈來愈多。

紐約新法案 杜絕走數事件

據各組織估計,美國自由業者現時高達5,500萬人,日本有1,100萬,城市經濟體如香港及新加坡也起碼有10萬至20萬人。只是,傳統勞工法多難以提供貼身保障,美國自由職業聯盟估計,紐約逾100萬自由業者之中,多達7成曾遭欺詐薪酬,平均每年少賺6,000美元(約4.68萬港元)。

紐約市終於本月起創美國先河,實施《自由身非免費》(Freelance Isn’t Free)法案,明確保障4個月內提供至少800美元服務的自由業者。本港若有相類法例,月前網上熱議的「化粧師被走數」事件,勢不會發生。

該婚宴化粧師自稱一連工作18小時,卻遭新人及友伴諸多挑剔,終要報警才收回尾數,且無法拿取超時費用。若按照紐約新法,新人必須提供合約,列明想對方時刻於身邊準備補粧及拉裙等要求,以及每項服務的價錢,亦不能因兄弟自信可代為噴髮,事後才壓價。所有款項須於協議時間或30天內付清,且不能作任何懲罰、威嚇或報復,否則或要支付兩倍賠償及律師費等。

紐約自由業者今後如遇欠薪,可尋求市政府的消費者事務部協助,但本港業者僅能繼續靠先收定金、報價證據、電郵協議等方式自保。以「自由身」及「Freelance」等關鍵字搜索政府網站,勞工處沒有任何建議,youth.gov.hk僅指現有僱傭條例沒納入「炒散者」。

星法日自由業者 享醫療保

相反,新加坡人力部長林瑞生知悉現有法例局限,正領導官、資、勞三方小組,探討能否要求零工經濟平台共同分擔員工醫療成本或支付公積金,以及讓離職人士自費續享公司醫保等。法國本月初已特別為經濟「Uber化」刊憲修例,要求電子平台幫忙支付自由業者的醫療保險,日本自由業者協會7月起亦會跟保險商合作,向會員提供責任及殘疾保險。

自由業者固然能為普羅消費者及企業提供最合時、適用的服務,但於本地職場文化亦往往成為廉價、剝削的代名詞。要杜絕更多無理的壓價或拖欠,政府及立法會應趕緊起步,着手引入可行的保障制度。


惟工新聞 | 2017-05-04 報章

【零散工職場系列】陪月員貼身照料代價高 幫媽媽按摩自己傷身

編按:惟工新聞去年舉辦工作坊,由獨立媒體(香港)小型岀版資助計劃支持,探討各行各業零散工狀況。參加者的努力終於開花結果,訪談工友後寫成的故事將陸續刊登。到底免費報派報員被街坊追打至工傷怎麼辦?超市promoter如何被層層食價?配音員由合約制轉為零散化之後如何生存?月入過萬的陪月員真是一份筍工?工作不穩定又缺乏勞工保障底下的笑與淚,將為大家一一披露。

【惟工新聞】阿珍很喜歡小孩。在公司做了二十多年會計,廠房北移,她選擇留在香港。中年轉職不算順利,幾經轉折,她報讀了婦女中心的陪月課程。很多同期的同土學都比她先上岸,分別只在於其他人有生育照顧小孩的經驗,較易獲得僱主信任。有人勸她何必老實交代自已沒小孩,她卻堅持不想講大話。

等候工作期間做家務助理 精通養生煮食技巧

陪月員酬勞不低,但好運的話一年最多只做到8個月。阿珍說,每次接工作前後都要預留時間,預備媽媽早產或晚產,其餘時間就要打其他散工為生,家務助理或褓姆是很多人的選擇。接不到工作,阿珍只好一邊進修,一邊做家務助理為生。做家務是平常事,但一想做到要幫人洗廁所,做慣文職的阿珍還是很難接受。跨過心理關口,她迎來了機會,碰上一個在找陪月員的家庭。

很多人相信坐月是生產後身體復原的關鍵,陪月員因而要掌握諸多產後養生技巧,阿珍為此花了不少時間去報讀課程,學習有關中醫食療、催乳、穴位按摩、小孩身體等等的知識。

每天需連續工作8小時,買菜、煮食、照顧媽媽小孩,樣樣都是功夫。每到一個新的地區工作,要摸熟街市環境,「有啲菜唔係個個街市都有架,例如係石祟魚,對傷口復原好,但細街市就無得賣。」

按摩過後傷身又易病 僱主要求多卻不信任

照顧工作並不輕鬆,選擇母乳餵哺的媽媽擔心奶水不足,陪月員便要幫手催乳。阿珍指,費力的按摩「其實好傷我哋身。」由中醫角度看,媽媽生產過後體虛易有「風」,會導致頭暈甚至生病。阿珍不時要幫媽媽按摩驅風,結果風就走到自己身上,每晚要浸薑水去風,但這方法並非時時湊效,她不時因入風而患上傷風感冒。

阿珍形容,每天的工作都是一場耐力戰,如果未能做足8個鐘就走人,會被認為是「揀嘢做」,名聲壞了日後也難接到工作。香港以OT時間超長聞名世界,陪月員也走不出這慣例。阿珍遇過僱主要求她兼任褓姆、家務助理,接小朋友放學幫手沖涼。僱主一家把重擔交給陪月員,卻不一定信任。有的婆婆愛以挑剔表達對媳婦孫子的關切,處處質疑阿珍「係咪亂嚟架!」有的媽媽對食譜不滿又不願明言,只是向中介公司作出投訴。

中介抽佣三成亂列黑名單 冀工會成平台對抗中介壓迫

這行靠的是人脈和口碑,中介公司瞄準這缺口應運而生。現時阿珍接工作的報酬是18,000元一個月,她2008年加入一間中介平台時,每月只收到5,000至6,000元,有多少報酬落了中介袋裡,不得而知。有新入行者為了爭取工作機會,「寧願俾人食」也要依賴中介。中介自然不會放過這賺錢的機會,阿珍指有中介公司會要求陪月員兩年內只接受該公司工作,抽佣高達三成。為了應付顧客,當中介公司收到投訴後往往不顧緣由把責任推到陪月員身上,投訴累積兩三次,陪月員便會被列入黑名單難以接到工作。

「好似俾中介揸住條頸咁,啱又好錯又好,都要硬食。」她入行不久便加入工會,資深的同行教會她很多應付問題的方法,當中的交流令她信心大增。成為工會理事的阿珍希望把工會發展成一個取替中介公司的平台,讓陪月員可以交換工作資訊,互相協助而毋須再被中介抽佣。

對於喜歡小孩的阿珍而言,工作儘管辛苦但也樂在其中。每次嬰兒滿月,她都會買些衣服、給一封百元利是,她低頭笑著說:「根本就當佢係我個孫咁」。


惟工新聞 | 2017-04-20 報章

【零散工職場系列】長者拎報紙助你早收工?派報員見證基層內鬨

編按:惟工新聞去年舉辦工作坊,由獨立媒體(香港)小型岀版資助計劃支持,探討各行各業零散工狀況。參加者的努力終於開花結果,訪談工友後寫成的故事將陸續刊登。到底免費報派報員被街坊追打至工傷怎麼辦?超市promoter如何被層層食價?配音員由合約制轉為零散化之後如何生存?月入過萬的陪月員真是一份筍工?工作不穩定又缺乏勞工保障底下的笑與淚,將為大家一一披露。

【惟工新聞】自2002年免費報紙興起,很多上班和上學市民也會順手從派報員手中拿取一份。即使對報紙興趣缺缺的市民,早上也總會看見派報員不辭勞苦將一份份報紙派至排隊等候或是順道路過的市民手中。這個看似熟悉的行業,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我們生活裡。但這份行業,我們又是否已經有足夠的了解?惟工新聞近期與數名派報員進行採訪,與讀者一探這行業的奧袐。

加五毫子人工 如廁靠同行互助

《頭條日報》號稱發行量每日85萬份,派報員有多大的流量要應付可想而知。原則上即使在較空閒時段,派報員亦須看守報紙以免被盜取或過度拿取,想如廁也難以抽空解決。阿蘭(化名)表示,「做嘢嗰陣都預咗做足幾粒鐘,唔會周圍行或者休息。」如果身處較差位置並適逢惡劣天氣的站位,派報員甚至要準備連續數小時不吃不喝,在無遮掩和冷氣的地方日曬雨淋。

有時身體突然不適,不同公司的派報員在大家有需要的時候也會互相伸出援手,兼顧對方的企位。工作環境惡劣,工資卻未能回報派報員的辛勤的工作,工作了好一段日子的阿蘭漠然表示其工資也僅僅是最低工資水平,她笑言:「前年咪加咗五毫子人工囉,就係為咗符合最低工資先加到30蚊5毫。」同場受訪的其他工友即時交流薪水資訊,亦有《頭條日報》派報員表示自己收到時薪36元,比時薪35元的《都市日報》略高。為《am730》派報則時薪有40元以上,算是行內比較吸引的。

長者拿報紙賣廢紙釀爭執 可致工傷

派報員的工作看似簡單直接,理應不會有甚麼危險,其實不然。我們可能會不時聽聞早上因為一些長者重覆拿取免費報紙而與派報員爭吵。

阿蘭憶述,有同行曾因勸阻老婆婆重覆拿取報紙,對方破口大罵,繼而直接用報紙敲向派報員頭部,頭痛幾天未散。傳聞更有派報員在爭執中被長者用掃把追打,可見這份工作未必有想象中「和平」。阿蘭無奈表示,「佢哋會認為,幫你拎多幾份報紙單純係令你可以早啲收工。」像長沙灣、深水埗這些人口老化的貧窮地區,基層長者為了賣廢紙賺零錢一而再再而三拿免費報紙,例子屢見不鮮,爭執尤多。

早派完就可以早收工?這是行外人的常見誤解。公司要求派報員不能令報紙過早派光,也不能太晚也派不完,如此一來派報員不得不精密計算,控制報紙派後速度。再者,公司也指示他們報紙並不得被重覆拿取。

對派報員而言,長者亂取報紙既破壞規舉也影響工作;對長者而言,派報員阻礙他們多拿報紙,也可能是阻人搵食不可理喻。派報紙會報紙,也是窮人內鬥的戰場。

勞損問題不容忽視 職安健保障遠遠不足

除了車站上顯然而見的危險,工作積累勞損也不容忽視。長期站立、彎腰以及搬動重物等,為普遍上了年紀的派報員添上很大負擔。勞損多是長年累積,也未必能及時察覺。阿蘭工作一段時間後,在一天早上發現站立時腰部劇烈痛楚,疑是勞損,最後選擇自行付錢看醫生。


即使阿蘭選擇向公司追討賠債,在現行法例下追討勞損性職業病的損失也是困難重重。員工要申報自己有「職業病」,向勞工處取得職業病判定書,然後向所屬公司索償,並按其在每間公司工作時間的不同而得到各公司相應的賠償。另外,職業病也需要符合《僱員補償條例》附表載列的48種職業病才能追討賠償,而條例中所載列的病絕大部份與工業相關,當今多數打工仔的服務業勞損則不多涵蓋。


家庭因素也是很多派報員選擇啞忍的原因。阿蘭就面有難色地表示:「我做呢啲嘢都係暪著屋企,更加唔想因為呢啲問題搞大而俾屋企人知。」

假期無保障 請病假須自行找替工

派報員這些零散工自然是沒有有薪假期。一旦生有病或勞損發作,要請病假也不容易,一天不工作一天就沒有收入。有工友來不及提早申請假期,結果得自掏腰包請替工頂上。

即使能申請病假也需要有醫生紙證明,而看急症也需要輪候數小時。為了避免這種麻煩,更多派報員會情願「頂硬上」忍痛工作。這樣除了加劇身心的折磨,勞損的問題也只會日益加深。

阿蘭一次派報時候,身體突然感到不適,她只好臨時用100元「僱用」了一位路過街坊來做替工。當然,對這位街坊而言也未必是份優差,亦沒有勞工保險,萬一遇到突發意外,將難以受到任何勞工保障。

一更變三更 僱主怪招削工時避418

派報員工作要精打細算,公司就更加老謀深算,致力減少勞工成本。免費報紙公司將派報工作外判,而這些外判公司則想辦法限制工人的工時,令僱傭關係不會符合連續性合約。

所謂連續性合約,是指一名僱員為同一僱主連續工作四星期或以上,而每星期最少工作18小時,此僱員便會被視為擁有一份連續性的僱傭合約,這種條件俗稱為418。符合418之僱員享有較多的勞工保障,例如,休息日、有薪年假、疾病津貼、遣散費以及長期服務金等。換言之,致令員工工作時數不符合418標準,公司將得以逃避連續性合約,免除許多責任及成本。

以《都市日報》港鐵站派發點為例,工友指一個站通常有三更人,一更負責6至9時,下一更則是6時半至9時半,最後一更負責7至10時。為甚麼不一開始就直截了當叫工友都由6時派報派到10時?因為每人每日工作4小時的話,每星期工時就會超過18小時,合乎418條件。詭異的編更卻可拆散工作,將每位工友每星期的工時限制在18小時以內。年資較深的工友皆指過往公司並非如此安排,近年才開始這種新制度。

不過,每天派發報紙的數量很多時難以準確預測,有時剩餘報紙太多,加班OT也不罕有。公司力求榨取派報員的工作時間同時不會超出418標準,最極致的做法,就是當有連續3個星期都超出18個工作時數時,將第4個星期的工作時數限制至18個小時以內。


「12月嗰陣,公司send咗通告話嗰個禮拜唔准開OT。」派發《都市日報》的阿梅(化名)就指出公司會明文規定及通知員工在某個特地時段禁止加班,這樣僱傭合約就不達418標準了。

當然還有較不露骨的的壓縮工時手段。負責派發《頭條日報》的阿澄(化名)指出,她公司有時會減少在車站的報紙供應,報紙自然早早派光,不會發生加班情況。

「《頭條日報》number one喎,人工就唔one喇!」

「我們都只係棋子,任由公司擺佈。」關心其他工友的大家姐阿娟(化名)受訪時對此也表示無能為力,只能接受上級指引。「外判咗?我都唔清楚。」阿澄好奇地表示,她甚至連公司的結構和政策也沒有辦法得悉,而很多派報員也只能被動地接受公司的安排。「如果公司要轉你負責嘅車站,你除咗接受就只可以選擇唔撈。」阿澄無可奈何地表示。不符合418的基層零散工,在勞動市場難免被動。她感嘆,「《頭條日報》number one喎,(賺)錢你就one喇,人工就唔one喇!」

為甚麼她們依然接受這樣的工作?阿澄笑言:「都係得閒先想為社會出分力。」派報工作,對不少派報員而言,是一份具有意義的工作。只是她們心目中可能更有意義的工作已經式微。「如果有得做工廠,梗係做工廠!我地呢一輩,通常以前都做車衣啦。」

製衣女工的下半場,其中一個可能就是派報員。捍衛她們的權益,也是對敬業與勞動價值的肯定。


中大學生報 | 2017-02-13 報章

一群「價廉物美」的教學零散工 —— 訪中大兼任講師 艾力

文:童言

他們走不出這剝削的迴路,就只能在夾縫中間浮浮沉沉,不能自已。

334新學制後,中大本科生人數上升超過50%[1],(全職)教職員升幅卻不足20%[2],反而研究人員大增超過50%[3]。甚或,連新增的20%教職員當中也有部份是要兼顧研究的教授。三除四扣之下,教學人手可能不增反減。這赤裸裸地彰顯了大學重研究、輕教學的發展方向,因為國際排名的計算中,論文與研究數量佔了絕大部份的分數。至於,多出來的學生、課堂始終要處理,於是校方便找來了340位兼任講師(Part time lecturer)填補空缺。

「兼任講師」,聽上去是放得上檯面的名銜,但他們跟一般的講師又有何分別?說是「Part time」又會不會面對類似的苦況?艾力(化名),一位在中大任教數年的「兼任講師」,道出箇中的不堪。

慳錢:做得多攞得少

若說全職講師,一般工作包括講課、批改功課,以及籠統稱之為「備課」的一切(如課程設計、資料搜集、準備讀本的電子檔、課堂上展示的影音材料、筆記等)。至於瑣碎工作,諸如登分、記錄出席率、出通告、處理同學各種查詢等班務,則交由助教(TA)處理。如果是「兼任講師」,艾力說上述的都要「一腳踢」,他屢次向學系爭取助教,但始終不果。他指「兼任講師」要兼任「講師」和「助教」,技術上沒有「超出合約規定的工作內容」。因為合約訂明的工作範圍除了有教學、導修、批改功課、考試等,更附加一句「及其他教學相關活動(如適用)」,並且「工作範圍由系主任指定」的條文。即是說,工作內容「系主任說了便是」!如果學生人數許可,艾力也自覺可以兼顧,但他任教的課程動輒也40-60人(上限60人),實在難以應付。他亦聽聞朋友在其他院校教70-80人的班別,也沒有助教。他們因而處於兩難之中:越用心備課,課程越受歡迎,修課人數越多,但工作量自然越大,在既有勞動條件不變之下,就等──同為減人工。可以想像,最後受損的就是教學質素。

綜觀中大各科,只要老師是全職教員,其班別如有30人以上,多數都有助教處理行政事務,甚至見過20人的一班也有助教。可是,這些卻不適用於「兼任講師」,因為他們的合約根本沒有訂明這些會影響到實質工作量的條件(如課堂人數、有否助教、其他行政及班務支援)。當然全職與兼任兩者難以直接比較,因為全職講師可能要任教兩三科,也有行政工作和帶研究生或指導畢業論文等,再加上一些評核和文件工作。兩者的工作量一樣驚人,只是程度之別。校方本應增加全職或助教,或者把全職/兼任講師的行政工作再劃分,歸還予行政人員,以減講師負擔。然而,這些的前提也是增聘人手,試問要追排名、計成本的校方又怎會投放人手在蝕本生意上呢?

「兼任講師」的月薪也是少得可憐。以艾力為例,薪金以時薪計算,每小時約$800港幣。若上課 13-14 週,每堂 3 小時,合約期會是 20 週,此外還要扣除強積金供款 5 %。因此,薪金即$45,600($800 x 3 x 20 x 0.95)。若強行換算為月薪即$9,120,但其實已經是計多了。因為在大學行政眼中,在一個學期教每一科,只算為一件工作。一年只有兩個學期,就算兩個學期都找到工作,都是20 星期合約,加起來也只是10 個月有薪水,而不是12-13 個月糧,甚至很多「兼職講師」根本無法預計每個學期可以找到甚麼工作。可想而知,他們薪金隨時比我們想像中更少。這也只是中大的狀況,艾力曾任教其他院校,同是一個學期的課,合約期可以短至 14 星期,薪金再少一些,工作量卻沒減多少。他補充英國院校的計算方法合理很多,起碼把老師備課的時間算進薪資內。因此,在香港,不少以「兼任講師」為工作的老師,都要同時兼任不同院校(最少2間),才得以糊口,不然就要額外找兼職。

至於勞工保障,更是想都不用想。「兼任講師」連在大學診所看醫生的職員折扣都沒有,莫說有薪年假、侍產假、意外保險等。因此,艾力才坦言「兼任講師」基本上與零散工無異。

方便:用完即棄

除此以外,校方極度限制「兼任講師」使用校園的權力,顯示校方根本不把他們當作「自己人」。即使他們有心教學,質素也不得不大減。上文提及沒有助教,即使申請也被嚴正拒絕,是之為一。

其二,學校沒有為他們提供正式的辦公地點。如果同學有為意,會發現想在課餘找「兼任講師」問功課,他們總是人間蒸發了一樣。艾力說自己連一張辦公桌、儲物櫃或信箱都沒有,基本上只能在家辦公,或像遊牧般在圖書館工作。沒有辦公地點自然沒可能安排時間見學生,或者輕易讓學生尋找得到。

他更講到自己使用圖書館與其他學校設施的權限只能在合約期間,學期開始前根本無法用圖書館備課,連網上學習平台都用不到。權限也會在合約期完結馬上結束,如此實際的效果就是不鼓勵兼職老師對教授的課題或其他興趣繼續研習。這意味着兼職老師並不被視作學校一份子,而是用完即棄的臨時幫工。

或者,我們是時候思考:為何340位中大老師在校園竟然沒有任何位置,就像是消失了的一群。

這是操作之錯!

其實,「兼任講師」職位在各地的院校也十分常見,但操作上卻與香港大相徑庭。在外國院校,只有一些不能擔任全職教學工作,但課程又需要其經驗與知識的老師,才會以「兼任」方式客串/組成課程。中大也不是沒有如此操作,以護理系為例,一個課程當中隨時有3-4個講師,他們大多在外有職務,譬如是某醫院病房經理,領着$60,000以上薪水,在工餘時間教導同學,分享臨床經驗。雖則他們與艾力同是「兼任」,但不用處理行政工作,也不負責整個學期的講課,所以時薪才有其意義。再者,這些「大人物」也不志在那份「微薄」薪金。但現在中大的「兼任講師」顯然不全是「大人物」,更多是如艾力般,依賴這份工作為生。

由是觀之,「兼任講師」本作完善講課之用。校方卻利用制度的便利,妄想「兼任講師」成為全能教員,以便增撥更多人手去做研究/寫論文。若不然,何以中大人事處招聘「講師」的通告只有杳杳4則,但招聘「研究人員/教授」的有34則呢?

出路:no way out?

毫無疑問,「兼任講師」的待遇會直接影響到同學的學習。誰人可以幫助他們(我們)?工會嗎?之前,中大員工總會的確為校內勞工抗爭上出了不少力,如導師正名事件上,就成功為「導師」正名為「講師」,令原本是非教職員的導師們成為教師,依照教師薪金表加薪。今次工會又可否成為出路?艾力沒有否定。不過,他卻反詰兼職講師都是同時兼教多間院校,似乎不能加入以個別院校全職職員為主的工會。與全職講師的任期(2-3年)比較, 「兼任講師」只有一個學期的時間,工會組織得來,他們已經約滿。一有舉動,迎來的往往就是「永不錄用」的後果。傳統工會運動未能在組織形態上面對現時工種零散化、流動性高的時代的挑戰。這是工會組織者目前要思考的問題。

工會不行,難道他們就只能叫天不應,叫地不聞?作為學生的我們又會不會嘗試向校方施壓?說到底,我們也是這制度/邏輯之下最直接的受害者。

否則,他們走不出這剝削的迴路,就只能在夾縫中間浮浮沉沉,不能自已。

[1]香港中文大學概覽及統計資料—2009年:10,999人;2016年:16,583人。

[2]香港中文大學概覽及統計資料—2009年:1,433人;2016年:1,711人。

[3]香港中文大學概覽及統計資料—2009年:1,074人;2016年:1,623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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